中國知識份子早就定論:要現代化就必須「西化」、「去中國化」。中國文化思想、政治與社會體制和殘缺的教育,被認為是中國落後積弱的禍根;為「富國強兵」,建設現代化國家,公認的藥方即「去中國化」,迎頭趕上西方。
但為政治鬥爭,國民黨用情緒性的「去中國化」攻擊民進黨的改革措施。「去中國化」定義不明確,從用語、名稱、歷史、道德、文化觀念,以至簡化為「統獨」的政治路線,無所不包。飽受「黨國教育」的台灣人已經錯誤的把「中國化」當聖牛,國民黨誣指民進黨的改革為「去中國化」。
陷入「中國化」與「去中國化」之爭,是台灣知識份子的失憶症與墮落。「去中國化」,帶頭的是中國人,而非民進黨。滿清積弱,受列強欺凌,為力挽狂瀾,而有「中學為體,西學為用」的倡議,想抱殘守缺,維持中國典章制度及思想,只吸取西方科學技術以為輔佐。
但半吊子西化的「體用」之論,無法奏效,而有九十年前爆發的「五四運動」,以民主與科學掛帥,高舉打倒孔家店旗幟,主張政治、社會、文化、文學、教育全面去中國化,要「全盤西化」。
「五四」時期百家爭鳴,自由主義、功利主義、實用主義、無政府主義衝擊中國傳統文化與思想。兩個列寧政黨,不論是國民黨的「三民主義」,共產黨的社會主義,都要「去中國化」,以西方文明及學說改造中國,尋求現代化。為追求現代化而主張「全盤西化」、「去中國化」的大將之一即安葬在南港中央研究院的胡適之。
中國,在1960年代還嫌中國文化遺毒猶存,毛澤東掀起血雨腥風的「文化大革命」。但毛澤東的失敗,不是因為去中國化,而是引進錯誤的共產主義制度。迫使鄧小平棄「社」走「資」,提出「四個現代化」,要建設「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制度」。說穿了這還是西化:「走資本主義路線」。「有中國特色」只是政治掩護:以「不搞西方民主、議會政治」,來確保中共一黨專制的特色。
不滿意鄧小平的「四化」改革,中國知識份子還在爭取「第五個現代化─民主化」,顯然「西化」和「民主化」是現代化的標誌。中國人自己證明抱殘守缺的中國傳統,是現代化的障礙,台灣的大中國主義者居然還可以把「去中國化」當罪名,豈能不讓人感慨?
在「黨國體制」下,台灣有五十年虛耗在盲目的中國化,而不知現代化。國民黨及大中國主義者,被自己加工的悲情民族主義洗腦,把台灣建制民主國家、走向現代化之改革,批為「去中國化」,而不知「中國化」是現代化的最大障礙。
在國際激烈競爭中,台灣應該思考的是現代化,而非「中國化」或「去中國化」。再走回頭路,增加中國歷史、語文教育時間、讀經、讀中國古文、重新「中國化」,壓制現代語文、台灣文學、歷史,都是違反民主與現代化的作為。
比起中國,台灣受日本殖民統治五十年,減少「中國文化」的包袱,接受新的教育體制及西方思想,那是幸事。如果在這個基礎上繼續現代化,台灣今天應該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現代民主國家。
但戰後被蔣介石政權佔領,在雷厲風行的「中國化」聲中,中國幾千年封建文化及惡習再支配台灣,使現代化止步,反而是日本得到開明、自由與開放的待遇,迅速建構現代文明社會,這是台灣成長過程中的不幸。
麥克阿瑟代表盟國佔領日本,劍及履及,進行兩項重大改革:建構民主體制和以自由主義教育取代軍國主義教育。仿西方制定的新憲法,以現代民主理念設計分權、制衡、監督,保障自由、人權和公正自由之選舉。現代化教育,揚棄教條灌輸,著重啟蒙、個人發展,和真理與知識的尋求。日本在這兩大基礎上重建成一個和平、公正、民主的現代化國家。
在蔣介石政權佔領下,台灣人民參政機會,被嚴重剝削,政府首長職位被外來佔領者盤據。蔣介石更把黨國體制強加在台灣。一言堂的黨國教育,取代日本的軍國主義教育,壓制台灣人民學術自由與個人才能的發展,培養出一批充滿民族悲情的知識份子。
這種開倒車的「中國化」嚴重偏失。民進黨的改革,是台灣推動現代化的必要措施,只能說來得太遲,使台灣平白損失了幾十年光景。自以為是的批判民進黨「去中國化」,那是不看中國,也不看台灣的盲目大中國主義思維。馬政府執意中國化,沐猴而冠、親自祭孔,紀念獨裁者,言必稱「中華」,加強中國古文經典教育,那是開倒車的作為,無視台灣現代化的需要。
標誌中國現代化的「五四運動」迄今已九十週年,台灣不能再墮落到走「中國化」的回頭路。(王景弘,資深新聞工作者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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