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法與經濟學

熊秉元啟迪6

【摘要6.3.2009熊秉元 蘋果】當我掏出100塊，放到乞丐的碗罐裡時，我不會覺得自己是一個骯髒齷齪的人，而是覺得自己頭頂上有個小光環──捐錢固然有利他的成分，當然也是自利的！

其次，台灣主要的宗教團體，慈濟、法鼓山、佛光山等，希望他們自己募得最多的捐款、有最多的信徒，還是其他的同修團體？當這些團體的領導者，退位或過世時，會不會有繼承的問題？左右手希望自己承繼大統，還是另一位較適合？梵諦岡的歷史上，新教宗繼位之後，不只一位在短期內就過世；被下毒致死的傳聞，從來沒有停止過！

再其次，以佛法而言，最高的境界是《金剛經》裡的「離相無往」；用白話文簡單的說，就是心如止水。可是，要宣傳教義、撫慰眾生，不是要用盡心思、要有分別心；因此，宗教活動不需要理性思維嗎？

事實上，宗教活動的性質，正精緻而平實的透露了「人是理性而自利的」。具體而言，一般人辛勤終日，為的是自己、自己的家小；因此，這是明顯的自利。可是，有宗教情懷的人，面對的是比較艱難的抉擇：到底要追求自己的福祉，或照顧其他人的福祉？

如果經過自己的琢磨，決定以其他人的福祉為依歸；那麼，透過自己的行為，增添其他人福祉時，同時也增添了自己的福祉，因為自己心理上得到了滿足──這不就是自利嗎？當然，正因為貶抑了自身的利害，而以其他人的福祉為上，所以超脫了一般人汲汲營營的心境。

依世俗的道德標準來看，這是境界較高的舉止；而這種心境上的差別，自然而然的反映在神態上。因此，誠心奉獻的信徒，有祥和自在的面容。一般人享受照顧自己╱家小的樂趣，而信徒大德們則是享受照顧他人╱眾生的樂趣！

由此可見，經濟學的理性自利，可以解釋慈善事業和宗教團體的作為。《金剛經》的離相無往，隱含心智上一種非常特別、高超絕妙的境界：內在的世界，心理上能不定於一，不定於彼、也不定於此，這是「無往」！在這種心如止水的狀態裡，沒有分別心；而且，抽象來看，連「沒有分別心」的意識概念都沒有！

在那種不可說的境界裡，一切如一，沒有分別心，所以沒有好壞是非善惡對錯可言，也就沒有選擇和取捨的空間。在這種境界裡，強調選擇取捨的經濟分析，自然無用武之處。一旦離開了這種境界，有了分別心，就有選擇和取捨的必要，也就有了經濟分析置喙的餘地──經濟學始於佛法式微處！

多年前我曾撰成一論文， 名為「經濟學對金剛經的闡釋」(An Economic Interpretation of The Diamond Sutra)。文章沒有引起經濟學界或佛學界的回響，可能和兩者的理性╱自利都有些關係吧！ 【台灣大學經濟系及研究所教授、鹿港鎮顧問】

李鈞震：

1、最高的境界是《金剛經》裡的「離相無往」；用白話文簡單的說，就是心如止水。這樣的解釋是嚴重的錯誤。

2、離相，就是打破各種偶像崇拜；無往，就是不擇手段。也就是說，一個人為了追求更高的智慧，必須不斷的打破內心中的偶像；「離相無往」就是用盡一切辦法來打破偶像。

3、相，就是偶像，或是思想框架，或是意識形態。

4、一般有哪些偶像？1自私自利的生物慣性。2社會的主流價值、或流行觀點。3各種不同的族群的意識形態。4各種階級意識。

5、所謂眾生平等，指的是絕大部分的人，生命都受到偶像的操控、影響；有智慧的人，要幫助自己與社會大眾，打破偶像崇拜，讓自己自由，讓所有的人自由，大家不再有階級的分別。

6、自利的目的是什麼？如果只是為了維護生存權利，這很正當。如果是為了自己的知名度，這會製造新偶像，就違反了佛理；所有的人，如果行為目的是為了製造新偶像，就違反了佛理。

7、    佛光山南屏別院5月落成，舉辦一系列演講。我忝列受邀者之一，講題為「經濟學的世界觀」。答應後才想到，其實有一個更好的題目：「經濟學始於佛法式微處」。這樣講的目的是什麼？如果是為了自己的知名度，這會製造新偶像，就違反了佛理。

8、    募得最多的捐款、有最多的信徒。目的是什麼？如果是為了自己的知名度、影響力，這會製造新偶像，就違反了佛理。

9、到底要追求自己的福祉，或照顧其他人的福祉？只要沒有製造偶像，就好了。做善事的時候，如果覺得自己有光環，就是為自己製造偶像，自己崇拜自己，製造新偶像，就違反了佛理。

10、誠心奉獻的信徒，人生目的是什麼？是打破偶像，還是製造新偶像？

11、亞當史密斯說：市場，必須建立在公平正義的社會上。在公平正義的社會當中，階級會被自由競爭打破，許多的人造偶像也會被打破；自由經濟只要是在公平正義的社會中，就可以讓許多人打破偶像，這就是大功德，就是一切如一，沒有分別心。

12、美國的華爾街，有沒有建立在公平正義的社會當中？顯然沒有，他們是一群詐騙集團。台灣的佛教權貴，一生致力於建立公平正義的社會嗎？顯然，台灣的民主、法治、自由跟他們不太有關，他們對內組織實行獨裁統治，對外和善斂財，對台灣的科技、教育、體育發展，沒有太多的貢獻，反而以金錢豢養媒體，為自己製造偶像。

13、在蔣經國威權統治時代，佛光山是支持獨裁者？還是支持民主運動？支持蔣經國，就是支持封建階級制度，就是支持偶像崇拜；蔣經國統治時代，台灣西半部河川生態幾乎全部死亡，佛光山有沒有親手做環保？扶助戴奧辛的受難者？都沒有，對不對？佛光山也支持國民黨繼續霸占國家的資產，不還不義黨產對不對？

14、沒有好壞是非善惡對錯可言，也就沒有選擇和取捨的空間，這是嚴重的錯誤。所有的佛法，都要求人要不斷的分清楚真相，認清楚自己的缺點、社會的優缺點，不要盲目相信自己或偶像，要不斷的打破偶像來生活。

15、《金剛經》「汝等比丘，知我說法，如筏喻者。法尚應捨，何況非法。」法，就是學術，學者對自己寫的學術論文，很可能就變成自己的偶像，常常會念念不忘，自鳴得意；所有的偶像，不完全沒有價值，但是它像木筏一樣，捨棄了，人生才能夠繼續往前走，繼續有突破。

參考資料：和粉絲不期而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