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實上,到達險礁大多數的船艇和遊客,至今還是喜歡往常的搶灘方式,由船上一躍到夏天海水清涼、軟綿綿的沙灘登岸,碼頭使用率不高。即便有碼頭需求,也應仿澳洲大堡礁「綠島」採棧橋的設計,在水陸之際挑空,讓沿岸漂沙自由運動,避免產生突堤效應,以維繫漂沙的平衡和海岸形貌。我們不解,當年險礁為什麼要建碼頭?難道沒有改善之設計,甚至認錯拆除的可能嗎?
類似的「變形」案例比比皆是。雲嘉外海的外傘頂洲,日據時代曾建燈塔,民國五十年代島上還住有千人,自成聚落,捕魚養蚵,猶如世外桃源。但數十餘年來沿岸大型連綿的人工結構物影響,使其面積大幅縮減,沙量銳減,同時每年以六、七十公尺的速度,向西南漂移,由雲林流浪到嘉義。
如果有一天沙洲屏障頓失,加上全球暖化、海面上升的威脅,恐使東石、鰲股、布袋等低窪地區,暴潮水患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。最近調查顯示,外傘頂洲是極危物種「台灣中華白海豚」最重要的棲地之一,但居然還是已經核發礦權或可供申請開採砂石的「礦區」。面對生態、環境和防災有諸多重要性的沙洲,以及寸寸消逝的國土,相關當局有否有效保護對策?開發與保育之間能否激發全新的思維?
台南七股海岸,也見證了人工結構物對於沙岸平衡致命的衝擊。將軍漁港擴建的防波堤,猶如龐然大物,加上青山漁港與下游連綿的突堤及消波塊,阻斷漂沙南下,使馬沙溝景色不再,防風林崩垮,沙丘幾近消失。縣府被迫以沙包緊急搶救,但效果可能有限;清理潟湖淤沙回填又可能擾動生態,不無顧慮。令人不禁要問:我們還需要不斷擴建漁港嗎?當年突兀、誇張的設計,有無改善餘地?
台灣的島洲灘礁,不斷變形消蝕,對於使用效率不高、產生負面效果的人工設施,可否減量、縮短,甚至拆除?式微漁港不一定只千篇一律地轉型為觀光遊憩,能否改作人工潟湖來復育珊瑚礁、海草床、魚苗和海洋生物?或透過社區營造,改作為學童浮潛游泳場所,或社區經營的生態解說中心?
還是視為國家共同資資產,由漁政轉隸其他機關,考慮發展其他較佳用途?
島嶼,被國際上視為人類重要的共同資產,攸關國家主權和諸多權益,但也面臨侵蝕與海面上升的嚴峻挑戰。島嶼變「形」,人則要變「心」,以一改過去的貪婪、無知或怠惰。從永續的角度,將來人與海應有何種對待關係,島嶼應該有何積極的保護政策,甚或形塑一種海洋與島嶼的新論述與新倫理,負責地研議「島嶼保育」和「海岸再造」緊迫的新挑戰。 【聯合報╱邱文彥/海洋大學海洋事務與資源管理研究所教授(基隆市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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